校友祥楷

孔祥楷文稿——夏风(散文)

来源:管理员 时间:2017-11-09浏览:1601

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到达赫尔辛基

    “波音747”轰地冲向蓝天,我们开始了由北京飞往赫尔辛基的7000公里的航程。
    我们一行五人,是去芬兰考察采矿设备的,由那里的一家矿山设备公司接待;这家公司特地派了一名商务官员,专门为我们团服务。从接待日程安排书上,我们知道他叫瓦尔蒂亚宁。我们行前,他已来电话,让我们告知航班。
   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赫尔辛基机场。全体乘客站起身,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航班全体机组成员的热情、周到的服务。这时,我在想象,北欧的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呢?
    赫尔辛基机场很大,入境旅客也非常多,但入境检查很快。只有在护照检查处,一位漂亮的小姐非常仔细地检查护照,一次次对照本人的照片。当她觉得没问题时,便盖下印章,抬起头微微一笑,这样就算入境了。机场候机厅里那么多的人,却听不见嘈杂的声音。所有的人都轻轻地说话。诺大的候机厅唯一明显的声响,是女士们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“咯得咯得”碰击的声音。
    接待我们的瓦尔蒂亚宁还没有到,我们就在机场广场附近漫步。这时,正是六月,宛如我们这里的春天,气候温和,绿茵茵的草坪上盛开着鲜花。飞机到达时,正是周五的下午,广场上行人极少。映入我眼帘的第一位芬兰人,是广场公园长条椅上坐着的一位姑娘,很美,也很奇怪。她长着一头浓密的绿色头发,就像她身后草坪上的青草。我坐在长椅的另一端,示意与她合个影,她微微一笑,用手比划着,欣然做好了照相的姿势。可惜,到芬兰的这第一张照片曝了光。
    这时,瓦尔蒂亚宁到了。我们忙着装行李,坐上了车。他告诉我们,去的第一站是芬兰中部的第二大城市坦佩雷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白 夜
    到旅馆住下后,有三件事引起了我们的注意。一是没有拖鞋。旅馆室内外都很干净,所以在房间里穿不穿鞋都一样。二是找不到热水瓶。听说北欧人都习惯喝自来水。三是窗帘有三层,而最里面一层特别厚。这是为什么呢?
    吃过到芬兰的第一顿晚饭后,瓦尔蒂亚宁回家过周末去了。我们一行人去户外散步。正是休息日的前夕,只见小轿车一辆一辆向外开去。商店几乎都关了门。我们沿街走着。晚上九点了,路灯亮着,天色却还是很亮。逛到十点回去睡觉时,天色跟我们家乡的黄昏时差不多。我转辗难眠,发现到午夜十二点左右,天才黑下来。可是没睡上两三个小时,天又亮了。旅馆的芬兰人告诉我们,这段时间,正赶上芬兰的白夜。遇到好天气,晚上在户外一样可以看报纸。所以,睡觉时只好拉上厚厚的窗帘,以不使亮光影响休息。噢,白夜!第二天晚上六点,应芬兰朋友的邀请,我们去森林旁的湖边聚餐。当时正是夕阳西下,映照着湖面,那闪烁的金光美极了。

    晚霞在遥远的湖平线上跳动,夕阳在湖面上涂抹出一幅色彩绚烂的风景画。初见这壮观景色,我们顾不得品尝佳肴。为了留下这美丽的景象,就忙着拍照留念。芬兰朋友笑了,说:“不用着急,不用着急,太阳九点也沉不到湖底去。现在开始,它不是向下,而是横着移了。”果然,一直到两个多小时的丰盛晚餐结束,那美丽的夕阳还在湖平线上金灿灿地跳动。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坦佩雷街头漫笔
    坦佩雷是芬兰的第二大城市。因为是周休日,我们要在这座城市里逗留两天。头一天晚上,我们几个人一起研究城市地图,可那上面根本找不到如我国的城市地图所标的风景点、旅游点之类。后来翻译(他也是第一次到芬兰)打电话给陪同的瓦尔蒂亚宁。他说:“坦佩雷可没有北京那一类的景点、名胜地,你们就沿着大街往前走好了。”
    走出旅馆,门前就是一条河,从城中流过,河水清澈见底,河面上没有任何杂物漂浮,偶尔能见到有人在河边垂钓。
    街的另一边,是很多商店,因是公休日,大都不营业。但是,商场、商店的橱窗一般都不关,任人浏览、参观,而且所有橱窗内的商品都标着价。橱窗的设计很有特色,动态橱窗很多。在一家酒店的橱窗内,布置着一张餐桌,桌边坐了一位似醉非醉的老者,手中一个大酒杯里装了大半杯酒,人一左一右地晃,杯也跟着人晃,酒就像要洒出来。晃过来晃过去,可一滴酒也未洒出。另一家卖化妆品的商店橱窗,布置了一位小姐坐在梳妆台前,手指捏着眉笔,一动一动,给自己描眉。当然,这类动态造型关键是要突出商品的品牌。
    街道两侧的高楼大厦的火柴盒子似的建筑并不多,大多是尖顶的哥特式建筑,门很讲究,古色古香。外墙面很少满贴瓷砖,大多是清水深红色砖墙,墙缝勾得很整齐,很清晰。住宅区的阳台,家家户户都摆布着经过精心设计的花草,协调匀称,色彩很美,碧绿的藤蔓高高低低垂挂下来。没有一家阳台堆放杂物,好像也没有晾晒衣服的。家家阳台都洋溢着浓郁的文化气氛。
    我们在街上闲逛着,目光散漫而充满新奇地四处观望。行人很少,很多坦佩雷市民都去郊外度假了。偶而一辆车驶过,并不见尘土飞扬,街面好像刚刚水洗过一样。逛了大半天,我们的皮鞋依然光洁铮亮。想必是这里草坪多,树木多,裸地极少,空气中的含尘量很少的缘故吧!
    一路上,我一直心怀好奇,有意无意地想看看人行道上能不能找到烟头。只是偶而会在花坛的草丛中觅见个把烟头。我遇见一位看上去有七十余岁的老妇人,手中捏着一张废纸,步履蹒跚地走着,大约走出六七十米远,把废纸丢进了垃圾箱,又步履蹒跚地往回走。人置身于这种氛围之中,怎么能不爱惜这清洁、优美的环境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泰姆洛克公司及其他
    我们芬兰之行的主要任务是考察那里的矿山设备,所以日程安排都是去机械厂和矿山。
    芬兰有一家世界著名的矿山设备制造工厂,名叫泰姆洛克矿山设备公司,主要生产液压矿山设备和凿岩台车。工厂员工不足四百名,而有一半是管理、研究人员。机床大部分是由计算机控制的自动化数控机床,计算机内的图纸与研究人员工作站联网。如有设计修改,研究站可直接修改计算机内储存的设计图纸。泰姆洛克的设计研究中心,是座很大的厅,每位设计人员有自己的大约五平方左右的工作间,内配置设计台、计算机终端、资料架等。设计研究人员之间是一米六高的隔板。他们坐着工作时,谁也看不见谁。而生产工场的工人,工作比较轻松,只需操作计算机就行。机床边挂着小录音机,工人可根据自己的爱好选择音乐。你站在机床边,也能听到似有似无的音乐。车间里有饮料供应处。
    在这家公司,我们看到一件新奇的事:他们的原材料仓库就是矗立在车间中央的那一排排长长的货架。货架一直高到房顶,小件放下边,大件放上边,取时可用升降机。货架上的原材料来自世界各地,像韩国的电子原件、德国的小零件、日本的集成块。奇怪的是,工人使用时不必办领料手续,各取所需。据厂方介绍,并无出现这些原料的丢失现象。这是个制度问题。一位工人可以顺遂自己的意愿,随时离开工厂另谋他业。可要是一位工人因为偷窃被工厂除名,那他将再难找到工作。谁愿意雇用一名偷窃者呢?这也是两相权衡,择利而行吧。
    像这类工厂,我们去了好几家,如LAROX公司、OUTOKVMPV公司。它们的产品不同,管理方式也不同,但有一点差不多,他们都反复说明他们产品的价格之所以高是产品性能好、耐用、备件供应充足……说到最后,目标是明确的:争取高利润。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,这些在接待方面的热情、礼貌也就不足为奇了。任去一家工厂,厂区门前高高的旗杆上飘扬着我们的国旗和芬兰的国旗。车必定在约定时间到达。这时,办公大楼大门准时打开。接待人员彬彬有礼,递上印有“欢迎中国客人到本公司参观访问”的参观安排,时间精确计算到几点几分。第一位讲解员肯定会在规定时间内一秒不差地讲完,而这时第二位讲解员也一秒不差地推门进来,笔直地站在一旁。讲解词对他们来说,不知讲过多少遍了,一切如同演戏一样。只要能把产品推销出去,高额利润能掐到手,那为什么不热情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桑 拿
    我们乘坐的一辆豪华大型客车,在平坦的公路上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,车就拐进一条森林小路,小轿车是根本没法行驶的。
    车在森林小路中不时擦着两旁的树叶,晃晃荡荡开了二十多分钟,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大湖,湖边有几幢低矮的木屋。一位胖胖的老妇人正从木屋外廊的木台阶上走下来。芬兰朋友们高高地举着手欢迎我们。这一天芬兰朋友为我们安排了最热情的招待方式森林桑拿。在北京时,我们就在接待文件上“夜晚招待安排”一栏看到,隔三差五地写着“SANNA”。桑拿到底是怎么样的呢?
    木屋的外形和童话中的小木屋一模一样,用完整的圆木搭接而成。那是一种地道的原始形象,而木屋的里面却完全是现代化的地板、墙壁、桌子、凳子……光可鉴人。一进门先洗热水澡,洗好澡就进入桑拿间。那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间,室内布置着木制台阶。进门时每人拿一块纸质坐垫。室内有一个铁炉,炉内盛满玄武岩石。刚才见到的那位老妇人早已用木柴把这些岩石烧得通红。最讲究的桑拿浴是这样烧石头。但也有用电加热的,当然情调就差多了。待大家坐下后,有人向炉上泼了一勺水,炉上即冒出一股蒸汽。泼一勺冒一阵,再泼再冒,这时室内温度会上升到摄氏五十多度,汗从每一个人浑身淌下来。在这样的高温下,身体好的人能坚持十来分钟;身体不好,三分钟也坚持不了。当你坚持不了时,你就得赶快朝门冲去。那扇窄窄的门朝外开,而门外就是湖。芬兰朋友冲出门就跳向湖里,我们担心感冒,不敢跳。芬兰朋友说:“跳吧,跳吧,不会感冒的,跳吧!”看看湖里的芬兰朋友,我的胆子也大起来,“咕咚”一声跳进湖里。确实,什么事也没有。游一阵上来,再“桑拿”一次。这样反复两三次,污汗都排尽,浑身舒服极了。最后那次必须从桑拿室里出来,用热水冲净身子,用浴巾给自己围好,开始聚餐,品尝各种芬兰点心和啤酒。这么一个全过程,就是货真价实的森林桑拿浴。
    另外一种是旅馆桑拿浴,方式基本一样,只是缺少一种自然情调,多一些营业味道。一般这种桑拿,在进桑拿间前有一个圆形池,池的四壁装着很多高压水嘴,背脊靠上去,能感到各个部位按摩感觉。
    不管森林桑拿还是旅馆桑拿,实际是是蒸汽浴。芬兰有个传统观念,“先盖浴室后盖房”。据说这五百万人口的国家有一百三十万间桑拿室。芬兰人很自豪地说,桑拿起源于他们的国家,是解除疲劳,清理人体毛孔的一种洗浴方式,在芬兰很普遍,很受人们欢迎。不知什么时候,这一洗浴方式也传到了我国,听说很多地方把它弄得走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自己去交款
    瓦尔蒂亚宁临走时告诉我们,第二天早晨在底层餐厅就餐,但他没有交待用餐方式。早晨我们到餐厅时,发现是自助餐。翻译一打听,才知道早餐费用已包括在住宿费内。
    整个餐厅只有两位服务员,负责往食品台送各种食品,收拾客人用完后的盘、碟、刀、叉。食品、饮料品种丰富,仅小盒软包装果酱就有十几种,水果六七种,大多是甜点心。吃不惯西餐的我们专找咸点心吃。我们坐在一张圆桌旁,边吃边谈,很舒适,也很有情调。外国人真会做生意,让旅客享受并不免费的免费早餐。倒有一件事让我们感到新奇,没有人检查就餐者的住宿证件,也没有任何餐证一类的东西,而餐厅的正门对着马路开着。像我们这样的“外国人”,他们当然认得出来,可餐厅用餐的大多是高鼻子、蓝眼睛的西欧人,更多是芬兰人,根本无法分辨出谁是住客,谁是行人。外面路过的人会不会随便进来吃顿免费的早餐呢?“想必不会吧,要不早就有人把门,对住客发行餐劵了。”我们中的一位说。
    马路边、小街旁、小巷静僻处,常能见到设计精美的电话亭,都是四周玻璃的小房,亭内小板上放着漂亮的电话机,旁边有一本很新的电话簿。这样的电话亭隔一段路就能见到一座。我们从没有见到哪座电话亭被弄脏的,更没有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。
    路边标有“P”字的地方是收费停车场。每个车位前都设有计时收费装置。你停下车时,把计时器清到零位之后,你只管办事去好了。等你回来,再按停计时器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车停了多小时间、需要付多少钱。你把钱投进计费器的小长方洞内,开车走好了,没有人管。车停车开,来来往往,每个人都这么做着。
    加油站也是这种方式。自己加好油后,撕下自动打出的计费单,自己去交款处交钱。那里肯定没有监视系统。一个加油站有几十台加油机,要是不缴钱就开走车呢?估计也没有人这样做。
    在湖边,我们看到有各式各样的游船。我们想租一条湖上荡桨,可找来找去没有租船处。一打听,那么多的船都是私人的。有用桨的,也有摩托船。主人们过完礼拜回去上班了,船就停在湖边。有的船加了一把锁,有的船什么也没有,就用绳子系在岸边的木桩上。主人们要在五天之后才来。
    我们问过瓦尔蒂亚宁有没有丢失、偷窃、不交钱的现象,他笑笑说:“要说绝对没有也不好说,但这类犯规的事实在少见。因为对犯规的处罚是很严厉的。譬如在计费场停车,要是不缴费被抓住了,就没收驾驶证,停开的时间是按年计的。”一次,在加油站边,瓦尔蒂亚宁加完油后一边用高压水洗车,一边笑着对我们说:“要是现在我把车开跑,谁也不会发现,除了你们。”说完他装了个鬼脸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完喽!完喽!”
    洗好车,他把用毕的水管整整齐齐地放完原处。我们的“小篷车”又上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男孩·麻雀
    瓦尔蒂亚宁租了一辆漂亮的面包车(我们称它为“小篷车”),拉着我们由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奔向下一个访问地。
    我们的旅行基本上是在公路上度过的。公路两侧的标志牌很多,凭牌上的图示,都能明白它提示的意思。而有一种经常出现的标志牌,我们谁也不明白:牌上画着一个鹿头。
    “那标志是什么意思?”我们问瓦尔蒂亚宁。
    “噢!”瓦尔蒂亚宁狡黠一笑,“猜猜看?”
    我们连猜了好几种,都不对。
    后来他告诉我们,那是提醒司机不要撞到横穿公路的鹿。公路两侧的森林里,有很多鹿,它们常成群结队横穿公路,到另一侧的森林里去。尤其是夜间,常有野鹿出没在公路上。这些野鹿不怕车,见了灯光还会停下来,与车面对面傻着,更有甚者,还到驾驶室窗边看看司机。这时,车只好小心挨它而过。为了保护这些可爱的野生动物,芬兰的公路上就挂起了这种特殊的标志牌。
    在城里,一些树木,或一些花草,往往就会形成一个小公园。那里随意地布置一些长条椅,供人们休憩。
    有一次,我们中的一个人从旅馆边的小公园回来说,他坐在椅子上休息,见到野兔几次从长椅下窜来窜去。
    “你没有抓住它?”
    “要是允许抓还能轮到我们?”
    回国前的最后几天,我们是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度过的。
    这是个既现代又保留着很多古老色彩的城市。有宽阔的大街,也有铺着石条的小街。有豪华的大型公共汽车,也有“叮当叮当”打铜钟的有轨电车。广场上有一群群鸽子,或悠然盘桓,或闲庭信步,啄食着大人或孩子手心里的食物。这景象已不奇怪了。
奇怪的是一次在公园里,我看到一个小男孩在喂飞动的小鸟。起先我还在想,这小鸟养得真好,没系绳子也不会飞走。仔细一看,不是一只,而是好几只,飞上飞下在啄吃小孩散到地上的面包屑,竟还有胆大的飞到小男孩手上去啄食。
    “嗳,团长,你看那是什么鸟?”
    什么鸟?”我仔细一看,那小鸟竟是麻雀!不光这小男孩这边有,远处地上也有一大群,灵巧的双脚蹦着跳着。雀群并不惧人,只在你走近它们时,跳到远一点的地方去,而不是“哄”地一群惊飞而去。
    天下麻雀一般“麻”。只是我们这里的麻雀十分胆小,根本无需你走近,早就“哄”地一群飞跑了。1958年政府曾部署过大歼麻雀“战争”。即使麻雀没有经历过1958年的那场浩劫,它们也未曾与我们有过如此亲近的关系。
    要达到麻雀与人那么亲善的一种境地,要几代人与它们的“和平共处”呢?
    “野生动物是人类的朋友”,今天大家都在这么说,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应这样去做。
    那个小男孩手里的面包屑全喂完了,麻雀们竟不说一声谢谢,又飞到另一个小男孩那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烟的故事
    现代生活中,“吸烟有害”的宣传多了,而吸烟的人数却没有减少。烟民中居多数的还是男性烟民。我们团五个人中有四个半吸烟,那半个是翻译,不过玩烟而已。外国的烟贵,我们零花钱又不多,所以我们出国时的旅行箱里都各自带足了“烟草”。但是到了芬兰却发现吸烟太不自由了。
    一下飞机,大厅就不许吸烟。这之后,不许吸烟的地方到处都是。进了旅馆,服务台不许抽,走廊不许抽,企业的接待室不许抽。这里不许那里不许,所以我们干脆也不打听了。不过摆放烟灰缸的地方,那必定是可以抽烟的。旅馆房间里有烟灰缸,所以这个空间吸烟最自由。还有在广场上,虽然没有烟灰缸,但也允许抽,只是不要乱丢烟头。开篇写过,我们一出机场,在广场长椅上见过的那位“绿头发”芬兰姑娘,她就是叼着一支烟,怡然自得地吸着。
     有一件事也很奇怪,我们几个转了半个芬兰,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参观,接触到了那么多的芬兰人,男人抽烟只见到过一位,他是一家工厂的技术部主任。其余见到抽烟的都是女士,她们爱叼着长长的摩尔牌香烟,或走或坐,姿势都很优美,所以倒更显出了吸烟对女士的另一重作用。
    我们问瓦尔蒂亚宁,为什么芬兰女士吸烟比男人多。他笑笑,幽默地回答说:“大约吸烟有害男人,有利女士健康吧!”
    确切地说,男人抽烟倒不是只见到一位。我们还见到过另一位。
    一天,旅途中我们在一家小餐馆吃点心。吃好后坐着抽烟休息。这时过来一位芬兰人,看穿戴比较陈旧。他比比划划说着芬兰语,我们听不懂。一般芬兰人都会英语,我们用英语问他,他也听不懂。这时,瓦尔蒂亚宁坐在餐厅那一端。我们从这位芬兰人不断比划的手势中明白了,他要一支烟。我递给他一支云烟;他点着了吸得有滋有味,高兴地点点头走了。我们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,很快地忘了。
    晚上住下后,瓦尔蒂亚宁来到我的房间。一进门,他在桌上放下一盒烟。他解释说,上午他的一位芬兰同胞很不礼貌,向中国朋友乞讨了香烟,这很不应该。他说:“我代表那位同胞向你们致歉。希望你们忘掉这件不愉快的事。”
    当时,大家都在我房间里聊天。我一再表示,一支烟无所谓。可瓦尔蒂亚宁很因执,留下烟轻轻地带上门走了。    一支烟引出一包烟的故事。这件事使我们每个人都很意外,不能不联想到烟以外的一些事情,也在我脑海中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印象,尤其是瓦尔蒂亚宁当时那十分诚恳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森林产业战略   
    每住进一家旅馆,那精致的茶几上必定会放着两块很好的糖,这是芬兰旅馆的惯例。但各家旅馆的家具都不相同,各有特色。我们曾住过一家汽车旅馆,房间里的一切家具,除了床有两只脚外,其余的桌、椅、凳等,都“挂”在墙上,家具可沿着墙里的轨道随意滑动。这足见他们旅馆的经营之道,同时也可看出芬兰工业的发达。一次,在另一家旅馆,我们发现房间里的弹簧椅全是木制的。

    那弹簧是用很厚的胶合板压制,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十分舒服。我担心胶合板做的弹簧会坐坏,开始坐得很小心,时间久了才发现,任你怎么摇压,木板弹簧绝对安全。
    芬兰的木制家具以本色居多,表面上不像是油漆装饰,据说这是经过压塑处理。家具出口是芬兰的一个大行业。原因很清楚,芬兰森林的复盖率已达国土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一。
那次去参加森林桑拿浴,通过林区时,我们就发现森林里的每棵树都钉着一块小牌。用瓦尔蒂亚宁的话说,“芬兰森林中的每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(指号码)”。芬兰的森林分片种植,也分片砍伐,所以在林区常能看到一片空旷地带,那是这片树林被砍伐了。待木材运走后,再进行成片种植。
    芬兰曾经是木材出口国,主要供应西欧、中东各国的造纸工业与家具工业。之后,他们想到为什么不再加工成纸浆出口呢?这样,纸浆出口代替了很大一部分原木出口。纸浆业的发展,自然也带动了造纸业的发展。之后,芬兰的纸张出口已远远超过纸浆的数量了。从木材到纸浆到纸张和家具,是一种资源开发的深化,体现出一个行业的战略思想。产品的深化,同时也带来了相应行业所需的机械制造业的发展。所以芬兰的森林机械、造纸机械制造业发展很快,出口量很大。机械工业展览会上展出的各类工业机械,给我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。无论是技术性能、自动化程度,直到外形,都堪称一流水准。但是你只要打听一下价格,它也会让你如同惊讶他们产品质量一样的惊讶:太贵了!不必花钱的精美产品样本,我们每人都收集得不少。
    各种资料,不光展览会上有,工厂接待室有,旅馆有,航空港休息厅也有,都是免费提供的,任意索取。而资料、杂志真的要买却又很贵,尤其是消费性的杂志。芬兰人都有一个阅览的习惯,无论在公共汽车上,在火车上,在休息厅,他们都习惯买份杂志或报纸,自己静悄悄地在阅读。一般离开时都不带走,随手丢进收集阅读物的地方。瓦尔蒂亚宁说,他们发行的这一类读物和报纸,“基本上都能无偿回收”,这些回收的杂志、报纸,又都送到造纸厂去了。
    资源的再利用,没有因为国家的发达而被忽视。瓦尔蒂亚宁的说法是可信的。从纸的回收方式能证明这点。餐厅的桌布、餐巾都是纸的,没有乱丢,人人都把报纸、杂志投入收集箱里。甚至街上的垃圾箱,也把纸质与其他分开投放。这种做法是合理的,但也是很难的。因为它要求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这么去做,自觉地去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商场超级市场·跳蚤市场
    芬兰城市里都有类似我们的百货大楼、百货商厦形式的商业企业,也有类似我们专营一类或几类商品的商店。
    我们看得最多的是一类专业商店,譬如经营服装的,经营家用电器的,经营食品的,经营家具的。所有这些商店有一个共同点,只有一个营业员,最多两个。他们只是坐在收款台上,你不找他,他也不问你。如果你想打听商品的什么事,他就会过来热心地解答。一次我去买一只咖啡壶。种类很多,就去请教店主。那是一位十多岁的芬兰姑娘,问清使用条件后,她热情地拆开好几种咖啡壶,介绍价格、性能。最后她推荐一种价格中等的德国产品。接着打开一个新包装,检查了组成件的完整情况,当面又包装好,还送给我一袋滤纸,并告诉我这种咖啡滤纸到什么地方买。最后,她微笑着送我出门,并用英语说:“如再想买这类产品,请到我们这里来。”这一类商店带有自选性质。
    而真正的自选市场,那规模是很大的,一般以食品为主的占多数。这类市场,商品种类齐全,摆放美观,照明豪华。商品产地各国都有,像澳大利亚的牛肉、巴西的咖啡、西班牙的大蒜等,任你推着小车挑选,而且价格都不算贵。我们曾用大家一天的伙食费,购买了食品,有米有菜有油。结果一算,三天也吃不完。而要是进饭店,这些钱要很节省才能吃两餐。一天,团内同志回来说,有一家超级市场的咖啡便宜,约合人民币18元一斤,每人买了不少。第二天我也想买点,再到那家自选商场一看,却只有9元一斤,便宜了一半!包装、牌子、出厂日期都一样。问瓦尔蒂亚宁,他也不知为什么。后来他找来晚报一看,笑了,说报上登着,星期五这一天,这家商场咖啡减价百分之五十。因为那是周末了,芬兰人都采购休息日的食品。为买减价一半的咖啡,其它食品、用品,自然也就捎带在这家自选商场买了。这也是经营之道。
    一座超级市场,面积总有一千多平方米。这么大的面积,几千种的商品,怎么管理呢?根本见不到服务人员。监视系统肯定有的,但它不可能看到每个角落。商场内只有零零星星往货架上送商品的人。大约服务人员少,也是商品价格低的一个因素吧。如果六尺柜台三个人,商品的零售成本肯定低不了。自选市场无疑是商品销售的好形式,但这种销售方式的应用程度,实际取决于顾客素质的高低。
    还有一种市场,叫跳蚤市场。它既不同于我们的旧货市场,也不是农贸市场,更不是我们的夜市。但似乎都有点这方面的内容。为什么叫跳蚤市场,那肯定不是指跳蚤可恶的一面,大约是指它的自由性和灵活性吧。这种市场一般在休息日的早晨才有。跳蚤市场多数是地摊,也说不上品种、类别,摊位也没有个范围排列,是乱七八糟一大片,卖什么的都有。有    些人想把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卖掉,那价格是绝对便宜的。譬如一件七八成新的皮夹克,只有原价的十分之一。大约他想反正放着不穿,不如换几个钱。有些人根本不想卖掉他的东西,只是每次来摆着,在拥来挤去的集市中享受人群的欢乐,所以他开的价很高;也有一种人,把进入跳蚤市场做买卖当成兴趣,他根本不是为赚钱来的,而是享受讨价还价的乐趣。这种人甚至把用一元钱到商店买来的东西,以八角钱卖出去,他一边叫卖,一边跳着唱着十分开心。
    市场还夹杂着舞场。人们在民间音乐伴奏下欢快地跳着舞。我看好一种芬兰刀,想买一把,可摊边没人。原来,摊主在那边跳舞。问他卖不卖?他大声回答:“有标价!”
    “能便宜点吗?”瓦尔蒂亚宁大声问。
    “你随便吧!放点钱在那里就行了。”他一边跳着舞,一边唱着说。
    可那个地摊上连个放钱的地方也没有,我只好把钱压在另一把刀下面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罢工·总理  
    好不容易出次国,总想买一点“洋货”回来。按规定我们每人都有一百来美元的零用钱,大约能换四百多芬兰马克。刚到芬兰,我们想,先不用着急,看看行情,到快回国时再买也不迟。
    两个星期“看”过去,我们都泄气了。什么也买不成,什么也不想买。想买的,买不起;买得起的,又不想要。原因只有一个:芬兰的东西太贵了!
    譬如说,一件普通衬衫,在北京20元,在芬兰就要相当200元人民币。两国物价是十来倍的比例。可这一百来美元带回去也没用

,大家胡乱地把它花了。翻译给儿子买了台玩具汽车,有人买了一大把电子手表,我买了只咖啡壶和一堆激光唱片,唯有激光唱片最合算,只有国内价格的四分之一。
    芬兰的物价虽说是我国的十来倍,可工资是我国的八十倍左右,所以生活水平超出我们很多。我们曾测算过几个机械工厂的全员劳动生产率,约高出我国同类工厂的两百多倍。当然,个别的机械厂代表性不强。但也可看出资本家所得还是大部分。这样,为了进一步提高生活水平,工人罢工的事经常发生。
    我们回国前夕,开始关心航空港的事情。一天,电视播放机场地勤人员宣布罢工十八小时。电视里的新闻不断报道罢工情况:飞机停在跑道上;旅客滞留在在候机厅;工会与当局谈判;劳方要求提高百分之十的工资,航空公司不答应。直到罢工时间终了,谈判也没有成功,劳方的目的并没有达到。但工会诺守前言,到满十八小时,机场一切恢复正常。晚上闲叙时,我们谈到有关罢工的事。
    “罢工不算经常,但时有发生。”瓦尔蒂亚宁说,这晚他没回去,“这次员工的要求若达到,可当局的损失太大了。近一百个航班阻搁,损失多大呀!罢工的目的没有达到,就会有下次罢工。估计这一段,当局态度会缓和一些,再罢工损失就更大。”
    “你参加过罢工吗?”我问。
    “没有。现在的老板们都很聪明。他们的安抚策略也高明,有些事在萌芽状态,就逐个处理好了。再说罢工对员工自己也是有损失的。”
    我打开冰箱,取出饮料递给瓦尔蒂亚宁,并问起程回国的机票安排。他说:“只要近期机场不再罢工,你们按期离境就没问题。”我问:“社会上对这次罢工反应怎样?”
    “这些事除了坐飞机的人关心,新闻界关心外,别人不太注意。”
    “那社会上关心什么?”
    瓦尔蒂亚宁想了想说:“我们关心选个好总理,把国家治理得更好。我们只希望和平和更好的生活。”
    这时他指着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总理说:“他比前一位总理好。”我们看见屏幕上的那个人穿着一件T恤衫,在一个集会上演说。
    我在想:“他就是总理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公 路

    有人说,凭着一份交通图可以走遍欧洲。在公路交叉的前方,必有大的路标,就像我国公路上“欢迎您进入××县”的横牌,上面清清楚楚地指明某号公路前进方向与到达下一个城市的公里数。看到芬兰公路上十分清楚的标志,这话大约不假。瓦尔蒂亚宁租的那辆面包车是德国大众汽车厂的产品。样式老点,但性能尚好。在芬兰,汽车只要上了公路,你的车好也罢,差也罢,每小时最低速不能低于80公里,最高车速不得超过110公里。    公路上,各种类型的汽车、货车、面包车、小轿车,一辆跟着一辆奔跑,没有拖拉机,更没有自行车,也极少见到步行人。而且,在一般路段上不许超车。要是前面的车是以八十公里的速度在行驶,那后面的车也只好这么跟着。后面的车想超车,要等到“前方500米超车线”的路标出现,这时前面的车会自动慢下来,想超车的车就顺外侧超车线开到前面去。大家都自觉遵守这个规矩。所以芬兰的公路并不比我们的公路宽,也不是高速公路的道路形式,但车流速度却很快。
    瓦尔蒂亚宁在芬兰驻中国大使馆做商务工作。这次他利用休假时间为泰姆克公司担任临时接待工作。他能生硬地讲一些简单的汉语,还会唱一些中国的歌曲,大多是美丽的中国民歌。车在公路上跑着,有时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,“乘客”困了可以睡一会儿,但司机是不希望乘客一个个睡着,而只剩下单调的黑色公路陪他。每到这时,他就会大叫一声,把睡着的人惊醒。
   “唱支歌吧!”瓦尔蒂亚宁提议。
   “唱什么?”
   “茉莉花,茉莉花!”瓦尔蒂亚宁最爱用他半生不熟的汉语唱这支歌。
    无论公路从什么地方通过,在路的两侧从未见过住宅。村庄都在离公路一二公里以外的地方,但在公路边偶尔能见到售货亭。那是圆木搭的房子。房子是架空的,一半是外廊,外廊上挂满了商品,大约都是当地的土特产,有毛皮,有小工艺品,也供应冷饮与热饮。卖货的是位小姑娘,大约就是远处村庄上的人。她在小小的室内坐着,递出一杯杯加可可的热咖啡。我们就坐在露天的木椅上,边喝边休息。
    前面正在修路。这样,有时车流会阻隔一阵。
    公路建筑的机械化程度很高。无论是挖掘、铺筑、压实、浇筑路面,都是机械施工。所以工程进度很快。凡是在修路段,车流就须单行。单行线的两端有间隔报时装置。所以等待通过的车辆知道几分钟后可以开车。大家也就不必着急了。
    喝完咖啡,我们又要上路了。瓦尔蒂亚宁到售货亭挑了几件木雕工艺品,分送给我们,风趣地说了一句:“倒(到)此一游,留些挤(纪)念。”
    关好车门,他先系好安全带,又看看我们是否系好。车启动了,瓦尔蒂亚宁又吹响了口哨,还是那曲茉莉花……
    他的口哨吹得真棒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教堂·古迹

   出国前,外事部门告诉我们,每个人最好准备两套西服。他们都带了两套。我嫌麻烦,只带了一套。可到了芬兰,几乎没有穿西装的机会。主人们穿得都很随便,那么客人也就没有必要那么拘泥了。
    一天,我们提出想去看看有文化古迹的地方。不料,瓦尔蒂亚宁满脸憾色地说,芬兰建国时间不长,建国前长期被外国侵占,他们的国家没有中国那么悠久的历史和值得骄傲的文化遗产。但他还是答应带我们去柏拉兹卡神父墓地看看。那里安葬着一位受芬兰人民爱戴的爱国神父。
    头一天晚上,大家相约好,明天要穿一次西服,要不再也没有机会了。到了早晨,大家却不约而同地谁也没穿,因为瓦尔蒂亚宁只穿了件T恤衫。去墓地要乘四十多分钟的游船。其实神父墓地并没有什么好看的,实际上是片墓群,有趣的是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坐船游览。
    上了船,每人发了一本小册子,是芬兰文印的,印的都是歌词。开船,一位手风琴手带领大家唱歌,大人小孩都会唱,那悠扬而又淳朴的民歌在湖面是回荡,情调十足。唱一阵,手风琴手讲个笑话,逗得满船人哈哈大笑。我们听不懂。经瓦尔蒂亚宁翻译,那都是一些新婚夫妇间的笑话,不登大雅,但也不低俗。
    在船上,我们认识了一对年轻工程师夫妇,也是搞矿山机械专业的,所以很有共同语言。他们有一对自傲的双胞胎,一男一女,谁见谁爱,才三岁。外国的小孩本来就好看,再加上是双胞胎,更惹人欢喜,我们也轮着抱一回。芬兰没有计划生育的号召,但人口增长很慢,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,生活着五百万人。街道上很少见到小孩。
    回来时,天有点热,瓦尔蒂亚宁干脆把T恤脱了,光着上身在船上走来走去。一位同行说:“还好没有穿西服。”    在芬兰,大凡看到人们穿着整洁庄重的黑色西服,往往不是葬礼的队伍,就是上教堂。礼拜天的早晨,见到这样打扮的,十有八九是去教堂的。
    每个城市都有很多教区,每个教区都有自己的教堂。教堂大小不一,但建筑都很庄严。不论信教还是不信教的,都可轻轻地推开那高大的教堂的门扇。你如果不是教徒,可以悄悄坐在后面的长条椅上,静听神父布道。前面搁板上放着厚厚的《圣经》,有四种文字,芬兰文、英文、法文,奇怪的是还有中文。每当唱诗班和着古老的风琴唱起赞美诗时,高高的教学内回响起一片神圣歌声。那曲调虽然单调,却有一股无可争辩的净化力量。似乎在那一刻,自我已经消失,人人都沐浴在主教的教诲之中。
    芬兰有百分之九十二的人信仰基督教。瓦尔蒂亚宁并不信教。但他说,他尊重信教的人。他说,一个民族,一个国家,应该有一种共有的信仰,否则,靠什么力量凝聚千百万人呢?想想也是的。无论是深邃的文化、悠久的历史、共同的民族精神与理想等等,都可以是一个国家凝聚的力量。大约宗教的信仰也在于斯吧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年青人的集会
   街道十字路口和人行横道都以红绿信号灯指挥交通。路边少有交通岗亭。一到晚上,车辆减少,红绿灯也关了,只剩下不停闪亮的黄色信号灯提醒司机“交叉路口车辆慢行”。我们问瓦尔蒂亚宁,街上极少见到警察,荷兰警察都做些什么事?他说:“我们的警察一般晚上出来巡查,要是看见中止躺着喝醉酒的人,把他抬到一边,免得被车压死。”这可能是说笑话,但芬兰人确实爱喝酒。芬兰不出售白酒,但啤酒同样能喝醉人。倒不是芬兰人酒量小,而是他们太能喝了。
    我们曾在街上见到一位饮酒过量的人,他一摇一晃地走着,突然伸开双臂截住了一位姑娘。姑娘躲来躲去,他就是不让她过去,我们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原来他要吻一下这位姑娘,姑娘不愿意。就这么一拦一截地闹着,最后还是姑娘妥协了,她闭上眼,让他在脸颊上吻了一下。那位醉兄满足地放过了她,小闹剧也就结束了。
    年青人下班后都干些什么呢?晚上有音乐传来的地方,那肯定是舞会。偶尔也能见到由五六辆摩托车组成的车队,“骑手”们穿着人为挖出破洞的牛仔服,飞速地驾车在马路上急驶,往往他们都把消音器摘掉,车队发出刺耳的声音,掑破了寂静的夜空。从人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,大家都很讨厌这些“流氓牛仔”。
    一次我们路过一个广场,人很多,好像是集会。走近一看,原来是休息日青年人自发的音乐会。观众都站着,前方有个舞台,台上有乐器,有架子鼓。上台演奏或営好像都是自发的,因为看不出有报幕的人。自告奋勇上台演的人很轻松,看的也很自由,但秩序很好。有的人在吃零食,但没有高声喧哗。台上演唱精彩,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;要是演砸了,大家也是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,没有喝倒彩和不礼貌的嘘嘘声。这种广场即兴演出,每周都有,没有组织,却很热闹。
    还有一种青年人的集会在晚上进行,是在一个城市指定的广场。入夜后年青人一群群来到这里,各自为伍地唱歌跳舞。有一个主要内容是喝酒,自己带来很多啤酒,认识不认识都能一起喝。也有热恋的在一边细语。接吻的事在外国太普遍了,但出格的据说没有。打架的事也极少。所以那个广场没有类似治安保卫的机构。偌大的广场灯火通明,一圈一圈地在跳舞,一群一群地在唱歌,还有一帮一帮地在喝酒。这聚会要到午夜才结束。当然免不了有喝醉的。真的喝得太醉了,他就会在广场的混泥土地面上与满地的空酒瓶、饮料罐为伍过夜。芬兰人体格很好,那样的露天过夜也无所谓,蚊子咬也不在乎。天亮了酒也醒了,爬起来在原地跑上几圈后跑着步回家去。
    黎明刚过,清洁工把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。人们都是这么做的,把昨天的脏东西都送进垃圾场,都愿意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结束篇
    离开芬兰前的最后几天,我们是在赫尔辛基度过的,一是为等航班,另外需要整理资料,还要去驻芬兰大使馆办些事。在使馆闲谈时,我们说那甜腻腻的西餐实在吃够了!使馆的一位同志建议我们在赫尔辛基这几天不要去住旅馆,他介绍我们去一家公寓的单元房住。费用低,集体住,有厨房,自己做自己吃,汇总资料,讨论也方便。这确是个好主意。
    那是一套四室一厅的单元房,室内日用设施齐全,包括电视机、录像机,尤其厨房里的用具,从锅碗瓢盆到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。厨房里还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缺肥皂手纸给哪儿打电话,缺面粉往哪儿打电话,这几种物品由房东免费提供,除此之外的其他物品则需自己准备了。
    我们的伙房开张了!虽然我们每人的烹调手艺在家都属末流,但这次都拼命想超水平发挥,其实远远还不到大锅菜水平,彼此间互相鼓励,都说:“不错,不错!”倒是经常有芬兰朋友在门口站住,使劲深呼吸,连连说:“好香!好香!”甚至有人进来尝一口。芬兰朋友十分佩服中国男人的烹调手艺。有人开玩笑:“团长,咱们在这里开个饭店,生意肯定不错,干几年回去都成了万元户!”
    我们是个设备考察团,目的是为一些矿山生产设备的订货做准备。在汇总考察情况之余,我们当然也谈及日常的所见所闻和这个国家留给我们的印象。这个国家人民的富裕程度,社会上的文明风气,优美宁静的环境,发达的社会经济等等,不可能有人会为我们这个考察团做任何假象。我们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出国,而且来到一个工业比较发达的国家。当我们初次耳闻目睹这一切时,确实有看到一个新世界的感觉。当然,仅仅一个来月的时间,看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现象。我只是像照相一样,把那些异国风情照下来,文字成这些零零散散的印象。
    今天当我们国家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,我们的社会经济以更高的速度向前发展时,那些沉积在记忆深处的芬兰印象偶尔又浮现出来。是的,任何一个国家在和平时期的首要任务是加速发展社会生产力。这发展不仅要比自己的过去快,更要比别的国家快。只有这样,一切才有希望。
    高度发达的劳动生产率无处不在地影响着社会的每个角落。当然,芬兰也有自己的实际问题,如除铜之外,矿产资源贫乏,国土近一半在北极圈内,气候寒冷等,更主要的是国内市场很小,必需依赖不断变化的国际大市场。当今世界上一切经济发达的国家,都是在自己国情的基础上扬长避短发展起来的。
    最后,我想说说瓦尔蒂亚宁。那是个高个子、蓝眼睛的漂亮小伙子,大学毕业,待人热情,办事认真,工作负责。而他给予我们更深的印象,是他十分爱他的祖国。一次大家在唱歌,期间我们唱起了一支歌时,突然瓦尔蒂亚宁沉默了。我们开始以为他不会唱,后来才知道他不愿唱那支他们邻国的歌,因为那个国家两次入侵他的祖国。是的,一个人首先是爱国,无论祖国贫穷时还是富裕时。当然,我们都希冀自己的祖国繁荣、昌盛、强大。
    瓦尔蒂亚宁紧紧地与我们每一个人握手道别,还是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:“好蹦(朋)友,才(再)见!好蹦友,才见!
    波音747轰地一声飞向蓝天,在赫尔辛基上空绕了半个圈子,我们一行飞向北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