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友祥楷

嫡长孙孔祥楷——偶遇记

来源:管理员 时间:2007-01-26浏览:694

偶 遇 记

陈晓光(现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副部长)

 
陈晓光(2006年)
 
 
陈晓光 孔祥楷(2006年)
 
 
陈晓光  孔祥楷(2006年)
 
    孔庙遍迹各地,即使在国外也不罕见,但孔氏宗亲家庙,却只曲阜与衢州两座。据说,自孔子第四十八代嫡长孙随同躲避战祸的南宋高宗皇帝南渡寓迁,于此赐家立庙,孔氏始分为南北两宗。
    今年春天路经衢州,自然要到孔氏南宗家庙敬仰先贤,探幽问古。原以为此行必与以前游历众多名胜古迹一样,身临其境时聊发一番感慨惆怅,过后便如风掠过,了无痕迹,几乎不会留下更多的刻骨铭心的印象。
    但意想不到的是,这次偶然遇到孔子第七十五代嫡长孙、现孔氏南宗家庙管委会主任孔祥楷先生,听他讲述孔氏家族绵延悠长的沧桑历史和当下行状,感受着习习儒风,仿佛行走在传统与现代交错的时空之间,从中体味到先哲伟大思想千年不泯的薪火闪烁。这样的感觉却是不可多得。
    到衢州次日,当地领导便陪我到孔氏南宗家庙参观。孔氏南宗家庙规模不大,就在市区中心一条幽静的小街里,几栋居民高楼里面,环抱着一座黛瓦白墙、楼阁飞檐的江南古宅。闻听我和市领导要来,孔祥楷先生早就等候在朱漆大门外了。一照面,孔先生虽六十开外,但精神矍铄,气宇轩昂,孔氏后人果然不同凡响。几句寒暄过后,感觉到南北文化的交融在他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:在相貌和气质上,他是南方人,个儿不高,从容儒雅,细致敏捷;但在对人对事的态度上,他却更像一个爽直豪放的北方人,说起话来快人快语,机智幽默,有时甚至直言不讳。原来孔先生虽世居江南,但却有北方渊源,而且年轻时就到北方工作,成家立业,当过矿长,还当过沈阳一所高等学院的副院长。前几年衢州重修孔氏南宗府第,市里北上力邀曾于七岁袭任 “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”的孔先生回乡工作,孔先生这才决意舍弃沈阳大城市舒适的工作和家庭生活,孤身一人南下。对孔先生来说,作为孔氏后人,能够守望在孔氏故居,成全一个后代子孙对祖先精神的传承,也算是圆了一生的梦想。听到此处,对孔先生的敬重之感油然而生,难怪当地领导一直尊称孔先生为“孔爷”。
    随孔先生走进家庙,视野顿时琳琅起来,只见古柏参天,青草茵茵,庭院四合,回廊幽长,家庙、大殿、中堂、天井、内室、书斋连成一体,还有一座不大的后花园,小桥流水,楼台亭阁,一应俱全,处处透出江南大宅院的气势。孔先生带领我们在院内进进出出,不停地讲解着孔氏大宗失爵复爵、致力教化民间的历史,以及一些人所未知的故往旧事。看得出来,从小生长于斯的他,对家庙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都怀有深厚的感情。
    在清雍正皇帝御书的大成殿前,孔先生侃侃而谈自己经营管理孔庙的思路和构想。在他看来,开发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遗产,发展旅游产业当是重振孔氏南宗声名的题中应有之义,但只讲利润,盲目开发,搞得铜臭十足,似乎有违先祖圣人重义轻利的古训。因此,自他接手管理孔庙以来,一直致力于挖掘孔氏南宗深厚的文化底蕴,弘扬儒家德治爱民、孝悌和亲、施教黾勉的传统精神。
    孔先生说,在他办公室里有一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课桌,是为了纪念当年曾教导过他的老师。孔府里还立着一块巨石,上面刻着先生手书的“过庭”二字,取意孔子之子孔鲤由庭而过,孔子教诲其“不读诗,无以言”的典故。孔先生尊师重教、读书致用的传统风范由此可见一斑。不独于此,孔先生还热心社会公益,每年“七一”邀请所在柯城区的老党员免费参观,对全市老干部发放免费参观券,并将孔庙申报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,向中小学生免费开放。此外,每年祭祀典礼,都要组织刚毕业的青年教师来宣誓从教。孔先生还特别注重对儒家文化精华的宣传,经常到中小学校宣讲《儒家学说与青少年成长》,甚至到监狱为犯人讲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。他在孔府开设“少儿读经班”。他戏谑道,让学生学会包粽子强于学做比萨饼,接受传统国学教化的意义也远远大于四级英语。话虽不多,却意义深远,颇有见地,由此可见孔先生处处对优秀传统文化的价值认同与弘扬。
    在屋内品茶小憩时,孔先生拿来几张南宗家庙门票留作纪念,仔细一看,竟然是一部火柴盒大小的微缩版《论语》,线装竖排,古朴小巧,还有一个红色腰封是家庙介绍。不用说,这样精妙的设计,必定出自孔先生之手。再看桌上的茶壶茶杯,都打着“孔氏南宗家庙 ”的印记,就连所沏当地的开化龙顶,也被孔先生自诩为“孔府家茶”。 喝完茶,孔先生又忙不迭地找出笔墨,在纪念邮册上签名题赠。看得出,他在书法方面也有相当的造诣,一手小楷写得秀丽工整,颇有功力。
    中午话别,孔先生说有一个不情之请,希望我晚上再来观看孔府艺术团的一场节目。说实在话,在文艺界当差,每年看的歌舞晚会多得都数不过来,内容大同小异,早就见怪不怪了。还没等我开口,陪同的文化局领导赶紧劝说,还是来看吧,孔府这个艺术团是当地志愿者组成,无薪无酬,节目全由“孔爷”策划,好多歌曲也是他自己写的。秀才人情,盛意难却,只好答应,心里却在疑惑,难道还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?
晚上再来孔府,却又是一番另外景象,灯火通明,流光溢彩,白天所见的飞檐在夜色的笼罩下线条凝重,长廊回环若隐若现,整个庭院显得格外静谧。我们绕过回廊在水榭里落座,只见对面庙堂外搭起一方红色舞台,周边草地和树林假山上隐藏着灯光音响,池塘小桥边弯着一叶扁舟,还有一两只孔雀在花园里漫步鸣叫,只是鸣叫声有些凄惨。这孔先生倒真奇思妙想,将孔府花园作为演出的实景舞台。
    孔先生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说,好戏还在后头。他让我先看看旁边电视里播放的衢州祭孔晚会的节目,自己忙里忙外,跑到后台招呼演员去了。屏幕中孔先生正在深情指挥自己作曲的百人大合唱《东南阙里》,声音低沉,回荡起伏,孔先生徐徐地挥动手臂,前俯后仰,左右自如,已然回到音乐浸润演绎的悠远历史中。“还真是指挥,而不是简单地打拍子。”这是我看了孔先生指挥手势后对他指挥技艺的评价。
    未等回味过来,对面的演出已正式开始了。简短的欢迎词之后,一个演员登台演唱《那就是我》,这大概是孔先生的刻意安排,想拉我尽快地融入晚会的意境。紧接的几个节目在设计编排上还是匠心独运,富有特点,舞台灯光亦随境而动,变幻自如。茫茫月光下,几个古人秉烛夜话,摇头晃脑地吟诵子曰诗云;淡光掠过,那只停泊着的小船在蓑翁的摇曳下徐徐驶来,一位白衣少女优雅从容地拨动琵琶,演奏起《春江花月夜》;另有那边楼台上琴瑟和鸣,弹奏起古筝《高山流水》;几道追光,十几位身穿蓝花小袄、手把二胡的小女孩散坐池塘周边,轻声吟唱《二泉映月》。更令人惊叹的是一位演员在三角钢琴伴奏下,站在近水木桥上演唱孔先生创作的一首艺术歌曲《雨燕》,描写春天里燕妈妈为哺养小燕外出觅食归来,在雨中奋力飞翔的故事,曲子写得很有感情,悠扬深长,缠绵悱恻,演员在高潮乐段的一段花腔把燕妈妈的焦急与抗争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    想不到一个学工科出身的人,或作曲,或指挥,对音乐艺术竟能驾驭得如此得心应手。我问孔先生,你一定学过音乐吧?他摇摇头,说音乐是一种感觉,他只是在上大学期间时常与几位爱好音乐的老师同学交流,就尝试着开始自己作曲了,这首《雨燕》是美国打伊拉克的当夜,因战争想起了和平的珍贵而写出来的。的确,很多时候,音乐与其他艺术形式一样,是无字的情感表达,是每一个人内心的回忆与体验,是人们灵魂得以抚慰的细雨清风。
    离开孔府,已是深夜,喧闹的小城归于宁静。行走在漆黑无声的街巷里,望着远处窗户里闪烁的斑斓灯火,我若有所悟,想起一句古诗来,“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”。其实人生也是如此,总要有所希望,有所梦想,藉此来照亮漫漫的未来,迢迢路途。